阿Q公園

 

呂清夫 撰文


公園是都市之肺,可以給城堣H帶來新鮮的空氣,因之世界著名的大公園莫不處在鬧區之中,如紐約的中央公園、巴黎的盧森堡公園、倫敦的海德公園、東京的上野公園,都位於都市的心臟地帶。只有台北的大型公園都跑到偏遠地區(註:本文執筆時尚未有七號公園),如陽明山公園、南港公園、濱江公園、青年公園,都是遠在天邊,在國際都市之中,台北鬧區的公園規模一直敬陪末座,雪上加霜的是,空氣的污濁卻是名列前茅,每一部機車的發動莫不增加了社會的成本,而機車是台北特有的景觀,因為只有台北不設地下鐵,因此沒有機車行不得也。

據「大地雜誌」的資料顯示,台北的公園預定地歷年來一再變更計畫,一號公園變成了圓山兒童育樂中心,二號公園變成了台北市立美術館及憲兵司令部,五號公園改成市立體育場,六號公園改作國父紀念館,九號公園變更為學校,七號公園則是前途未卜,興建體育館的聲浪甚高。而政府每一次變更計畫似乎都面不改色,實在今人不解。

像東區那種新興地帶,本可以好好興建一個公園,但是沒有,我們並無長遠的眼光,只急於解決眼前的問題。因之,東區較大的普通公園就只有一個被腰斬成兩段的琉公公園,而且如果沒有特別指明,大家還不知道那是一個公園,因為樹木太少,沒有草地,雜亂無章,彷彿是兩個較大的安全島而已,難怪鮮有人知。

南區的兒童公園(交通公園)本來立意甚佳,仿自國外的同型公園,亦即可讓兒童在公園中騎腳踏車,自由通過各種交通號誌,以熟習交通規則,寓教育於遊戲,構想極好。只是千呼萬喚,都不出來,主其事者有一年說兒童節要開幕,過幾年又說國慶日開幕,但都黃牛了事。有個鄰居的婦人在孩子未出生之前就期待公園的開張,但是現在兒女都出生又唸了小學,卻還看不到公園。有個朋友的孩子也在期待公園的開放,但是現在他已唸了高中,兒童公園仍不見蹤影,他的童年之夢也只好泡湯了。可知台北鬧區的新建公園不是小兒科,就是難產。七號公園固如是,兒童公園亦如是,其實兒童公園也不在鬧區,而是在汀州路的新店溪邊,仍屬偏遠。

大台北地區的另一個特殊景觀是盛行河濱公園,其實那怎麼算公園,第一,它不能種高大的樹木,因為大樹妨礙洩洪,因之,民眾毫無遮蔭之處。第二,它經不起漲水,每逢颱風來襲,南區的河濱公園,往往一一滅頂,等到河水退去之後,公共設施隨之泡湯,球場、溜冰場積下的泥沙常有兩、三公分厚,也不知何時才能復原,其他新種的矮樹又都死的死、倒的倒,慘不忍睹。

但是這種蹩腳的公園我們也不能小看,因為有了這些占地可觀的河川綠地,於是常被人拿去作為玩數字遊戲的假象,徒然減低突破困境的決心與步調,譬如談到公園綠地的比例有多少時,如果河川地也算進去,比例便增高了,但實質上是灌水的比例。只是我們的社會,常常喜歡把假象當真相,把神話當現實,公園如果也是這樣,那就只好稱其為阿Q公園了。

台北的心臟地帶不但新的公園建設不成,而且舊的公園又被一一蠶食。光復以後的新公園、植物園不是被切掉一大塊,就是蓋上一大堆建築,人口越多,公園反而越小,而且似乎還會永無寧日的小下去。如近日的捷運系統便在割新公園的肉,將來難保又有什麼系統出現,奄奄一息的公園又得割地求和了。

本來,人稠地狹,綠地越來越小看似理所當然,但在人口密度近乎台灣的荷蘭就不會這樣,像阿姆斯特丹,並不是任何人高興遷進去就可以進去,荷蘭政府規定,要遷入該城的條件是先要有人遷出才行,換句話說,阿姆斯特丹的居民是有一定的配額,以維持某種程度的居住品質。由此觀之,現在政府總要想出一個辦法來爭取公園綠地,否則未來的台北可能寸草不留,寸土不空,而一個沒有肺部的城市,它還會活命嗎?尤有甚者,萬一大地震一來,更沒有一塊空地可以逃生,這樣的城市還是人住的地方嗎?

 

原載1990.12.15.自立早報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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