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地恐懼症 --與阿房宮情節

 

呂清夫 撰文


古人曾說「篳路藍縷,以處草莽」,近人則說「篳路藍縷,以啟山林」,今人或許應說「華車美食,以啟山林」,但是現在的「啟山林」可以說啟過頭了,蓋房子、開公路、造水庫,造成山林穿腸破肚,滿目瘡痍,從前印象中的美麗山林都便成了濫建崗,以致一遇颱風,便出現大水災、土石流等大地的大反撲。

開發不是壞事,但不能濫墾濫建,不能蓋的山坡地也蓋得滿坑滿谷。不必以為風景幽雅的地方蓋上房子、開條公路,就可以擁有那一片幽雅,或者利用那片幽雅招來商機,房子一蓋上去,所有幽雅可能很快一掃而空。通往阿里山的公路本以為可以帶來旅客的人潮,結果適得其反,因為開車族車程縮短,於是多半當天來回,所以當地旅店的住客率反而大為減少。最要命的是登山火車居然有被廢掉的蠢動,世界三大高山鐵道之一的阿里山火車如果被廢,那簡直是殺阿里山的風景。

我們的高速公路一條接一條,一段接一段地開挖。有人說,開公路有如對大自然開刀,如果資料不全、偵測不足、判斷錯誤都像人類的開刀一樣,將會置大自然於死地,而且大自然一死便永劫不復。於是很多土石流、大水災都因此而造成。

我們的文化建設多半用在文化建築,教育投資也大半用在校舍建造。我們對於巨蛋的惡夢也永遠揮之不去,它處處想找一個地方下蛋,例如從前覬覦台北七號公園,後來因為交通等因素而遭到反對,最近則借屍還魂,想定古色古香的松山酒廠下蛋。至於世界第一高樓的大頭病也一直存在,從前有人倡議台北要蓋名叫「花開富貴」的摩天大樓,後來也因為周遭空地不成比例而作罷,但是最近還是死胎復活,搖身一變而為「台北國際金融中心」,並標榜全球第一高樓(508公尺)。

華人似乎有一種空地恐懼症,一有空地就想蓋房子,而且常常要蓋遠東、全球最大的房子,有人說,這是一種「阿房宮情結」。蓋來蓋去,把子孫要用的土地都用光了,台北更被蓋成了國外媒體所謂的「醜陋之都」、「豬圈」、「不是人住的地方」。連文教單位都不例外,故宮又要擴建了,其僅有的散步空間行將滅絕。而台灣師大的校園更是每一寸可以蓋房子的地方都蓋滿了。

在公園綠地最多的倫敦,它不但擁有著名的海德公園,它還有數百處花園廣場和幾百個公園,到處充滿綠意,野生植物更多達兩千餘種。只是這麼多的綠地也不是天上掉下來的,因為地上到處都有投機的建商、營造商,千方百計要在綠地上蓋房子。碰到這種情況,倫敦市民莫不鳴鼓而攻,並發生過多次的武裝抗爭或械鬥,甚至演變成流血事件,在倫敦史上,為保衛綠地而戰的記載真是斑斑可考。

有些投機的建商、營造商為了創造利潤,於是到處尋找空地,到處製造水泥叢林,為了私人的利潤,往往棄整個社會於不顧,很多古蹟的拆除重建也是基於同樣的原因。法國建築評論家M•哈貢在其「我們明天住哪堙v一書中,在感嘆水泥叢林之害時曾說:「在過去,我們曾自社會中去保護個人,並一直作過高貴的努力,但是同時,我們也不要忘了,要從個人手中去保護社會。」

 

原載1999.6.20.中央日報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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