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化了什麼?

 

呂清夫 撰文


這個時代常見是非不明,近日又見美醜混同,據各報近日報導,為了「美化」台大醫院周邊,有位環境工程專家建議市政府,要把附近大路上的行道樹移走,並說這些樹是「壞樹」,要改種更美的樹。建議移走的榕樹(市樹)在中山南路便有一百六十餘棵,在徐州街則是高達七、八公尺的成齡樹木。面對此事,我們有不同的看法,因為當初這些「壞樹」不也是經專家的規畫才種的嗎?如果斷定這樣種成的樹是「壞樹」,那麼當初的規畫又算什麼?茹果每隔幾年就有人來改種前人的樹木,那麼台北市民不是旱永無遮蔭了嗎?由為改種樹木不比改建房子,種好了還要等上十年八年,才有遮蔭。

這裡面的問題大概出在「美化」上面,究竟「美」的標準在哪襄?市政府都計處與公園處都認為行道樹有其調和街景等效益,沒有道理為配合美化計畫,反而犧牲這也這些路樹。這種說法我想必然言之成理,因為童山濯濯的水泥叢林不知有何美感可言?有何景觀可言?故憑常識而言,「犧牲路樹」除了著眼於施工方便、開車方便等工程因素之外,不知與「美化」有哪些關係?不知有哪些研究美的人士認同這種「美化」?

近代的華人把經濟看得高於一切。據電視報導,加拿大很歡迎香港人去那邊投資,但是很不歡迎香港人做他們的鄰居,因為一有港人住在隔壁,便會大興土木,樹木便會遭殃,大家寧可蓋房子,也不要種樹木,加拿太人認為這樣會降低生活的品質。只是不知港人會不會認為這也是一種「美化」?

在台灣,「美化」一詞似被用得有點浮濫,我們絕無意思在用詞上鑽牛角尖,只是大家如果凡事冠以「美化」,實際上又未必是那麼回事,那麼將會產生一種誤導,以為我們已在從事美的工作,可以交差了,今後不必再把環境弄得美一點,而事實上卻是仍在原地踏步而已。

近日市政府好像為了區運,發動了「美化台北•我的家」運動,基本上我們非常認同此事,同時從字面上看,更覺高興,因為政府也重視了美的工作。可是等到逐日看到媒體的報導之後,發現似乎不是那麼一回事,似乎只不過是一次大掃除運動而已,與「美化」還差了很長很長的距離。

當年韓國為了迎接世運會,也發動了美化運動,不過他們的做法是,在世運會開幕的多年之前,便委託漢城大學的藝術系進行景觀設計,雖然規模龐大,但是著眼極細,舉個例說,他們會把高速公路兩旁的房子作一次色彩計畫,然後全部由政府斥資粉刷過一次。至於漢城房子的屋頂,亦同樣全盤作過一次色彩計畫,然後依照計畫,該換的換、該刷的刷。使人們從飛機上、從高樓中所見的漢城,都是那麼的美麗!這才叫做美化,這才能近悅遠來。

最近開幕的台北新站據說也充分美化、十分亮麗,只是其大無方,難辨東西南北,常見遊客不知置身何處,常要人工帶路,真是原始之至,我於是想到,政府什麼錢都能花,包括貝聿銘都想請來設計站前廣場。為什麼不請一批美工的好手來設計指標,這些人在學校堻ㄜ袡L視覺傳達(visual communication)或相關課程,對於指標不但可以設計得很美,而且很實用,因為指標或標誌設計在今天已成了一門專門的學問,它完全建立在視覺心理之上。世運會、火車站等人口流量極大的場所,莫不有一套完整的標幟系統,沒有這套系統,只有幾個小指標,一個笨羅盤,就談不到現代化,貫際上也應付不了現代激增的人口。

美工人才也好,研究美的人士也好,有如「無殼蝸牛」一樣,在我們的社會常是被忽略的一群,但是我們不能忽略這一群人的數目相當大,撇開大專美工畢業生不談,據估計,高職具有美工相關科別的學校即有六十家以上,有些高職的美工科每年一開就是十幾班。這麼多的人力如果公共事務不請他們參與,那麼對於大家都是一種損失。談到「美化」一詞,我就想到這批人,但是實際的「美化」工程,似乎都與他們無關。美化美化,多少俗事假汝之名以行!

 

原載1989.9.22.自立早報,收入1994年,呂清夫著「現代都市叢林派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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