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去園空話榮星

 

呂清夫 撰文


不要錢的電影往往沒人愛看,要花錢的電影又常常大排長龍。這恐怕是大家都有過的經驗,不過,我們或許不太知道,同一個公園在門票收得很貴的時代,大家一直願打願挨,近悅遠來。但是改成不收門票以後,竟然門可羅雀,問津者少。你或許會以為,人性未免太賤,其實不然,問題可能出在公園本身的江河日下。

近日路過榮星花園,老遠就看到很大的招牌寫著:「不收門票,歡迎參觀。」那是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,但是人跡寥落,兩個破破的自動販真機有一個已經變成垃圾桶,花草樹木似乎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,幾隻鴿子見有人來也不飛走,似乎因為人少,故平常就少有受到驚嚇的經驗,我還看到一隻松鼠悠然地爬上樹梢。

本來,這樣也滿有一點田園風味,不過這只是「榮星」的素顏而已。其貨「榮星」在我們的記憶之中,是滿有一點色彩的。但是跟前所見,則像一幅褪了色的畫面。

東邊粗獷的磚紅入口已被封死,另闢一個單調的大門。過了磚紅的入口立即映入眼簾的本是一池碧水(見上圖),現在池水已乾,一片灰黃(見右圖),放水給眼睛看似乎已被視為浪費,精緻的設計已被視同糞土。圓形水池四周散布的白色歐風鋼椅,自然也片甲不留。至於本來十分壯麗的拱式花棚,更在濃濃黃塵覆蓋之下,垂唾老矣。

烤肉區的石頭早已不務正業,出售烤肉材料的窗口硬被塞進了殺風景的冷氣機。窗口前瓜棚式的﹁亭仔腳」成了垃圾車的集散地,瓜棚下很有味道的木質吊燈已經像被颱風颳過一般,只剩飄零的殘骸,無人聞問,好像吊燈理當如此,亮不亮才有關係。東北角的木橋和半月形的階梯(見左圖),本來架在碧流芳草之上,韻致天成,並有曲徑通幽之美。但是目前這一帶幾乎寸草不留,水也乾了,只見一條很長的塑膠繩,莫名其妙的牽在那堙A不知是否又要大興土木?

日前報載,榮星花園要蓋所謂的音樂合,遭到附近居民的反對。居民可能是從未來的噪音、交通、治安等角度來考量,一件美好的事情給人以這麼多不美的顧慮,整個社會都要反躬自問。不過單徙蓋房子本身來看,我們也是沒有信心,目前整個園區幾乎形同廢園,本來是台北市最美麗的公園,好像已經靈魂出竅,在「靈魂」尋回之前,任何建設都可能變成日後的包袱。

跟前就有現成的例子,因為園中新近建造了幾座城門似的鳥屋(見右圖),其粗製濫造及濫挖濫建,實在今人搖頭。不僅如此,在涼亭的屋頂上面也蓋出一個個的鳥屋,好像屋頂長瘤一般。不知是誰的主意,堪稱世界奇觀。其實,大至威尼斯的聖馬可大教堂,小至東京的淺草寺,雖然都有很多很多的鴿子,然而就是讓人永遠不知鴿子住在哪堙H我們只有那幾隻鴿子,居然要大建特建,唯恐有誰不知,真是咄咄怪事。所以將來如果也用這種蓋鳥屋的手法,去蓋音樂合的話,榮星真要萬劫不復。

不幸中之大幸的是,沒有人提出要蓋所謂宮殿式的涼手台榭之類,不然那種從古人身上生吞活剝過來的大紅大綠,及俗堳U氣的光亮瓷磚是與原來的歐風庭園很不搭調的,台北新公園的不中不西便是前車之鑑。

要之,公園的景觀不是土法煉鋼就可以做好的,台北的大小公園已夠多像是部隊的營區了,單憑從政者一時好惡漆成的粉紅嫩綠天橋也不要再重演了。榮星花園的舊觀就是在「土法」之下搞壞的,其實,它的舊觀應該還留在很多人的記憶之中,有人在那堜蝷U童年的歡顏,有人在那堹d下新婚的儷影,有的曾流連於三色蓳之間,有的曾徘徊於小木橋之上,花園幾乎是很多人的故友,但是看到它的垂老,甚至即將癡呆,不由得令人悲從中來。但願主其事者手下留情,景觀專家趕快進場,榮星榮星,魂兮歸來!

 

原載1991.9.30.自立早報

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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